遺忘曲線
1885 年，赫爾曼・艾賓豪斯（Hermann Ebbinghaus）做了心理學史上最無聊的實驗之一。他背下一串串無意義的音節，然後在 20 分鐘到一個月不等的間隔測試自己，再把結果畫成圖。
他的發現現在稱為遺忘曲線。如果你學一樣東西一次，之後再也沒看過，記憶保留率會迅速下降。20 分鐘內，你大約忘了 40%。一天內，大約 60%。一週內，超過 75%。這條曲線很陡、很一致，而且幾乎適用於每一種陳述性知識。
艾賓豪斯做了第二個實驗。他在不同的間隔多次背誦同樣的素材，並測量之後每次學習節省了多少時間。這就是重新學習曲線，也是有史以來每一套間隔重複系統的基礎。
核心洞見
如果你在快要忘記之前複習某項內容，這次複習的成本很低（你還記得），下一次複習也可以排得更遠。如果你複習得太晚（已經忘了），這次複習的成本就很高（你得從頭重學）。間隔重複就是找出最佳時機的練習：讓複習的時間點落在素材還留在腦中、但快要忘記的時候。
SRS 實際上如何運作
間隔重複系統的核心，是一個卡片佇列和一個排程器。你用一個信心評分回答每張卡片（大致是「我忘了」／「我勉強記得」／「我輕鬆就知道」）。排程器用這個評分計算下次何時顯示這張卡片。簡單的卡片會排得更遠。你覺得吃力的卡片會更快回來。
計算方式各不相同，但都有三個共同的變數：
- 穩定度估計：這張卡片可以放多久而不被你忘記。每次成功複習，穩定度都會增加。
- 難度估計：這張卡片對你個人來說有多難。常答錯的卡片會被標記為較難，並更頻繁地複習。
- 目標記憶保留率：你希望維持的、在複習時記得每張卡片的機率。Anki 傳統的預設值是 90%。現代的 FSRS 讓你自己選擇。
SM-2、FSRS，以及 Inku 使用的演算法
SM-2：經典演算法
Anki 採用 SM-2，這是 Piotr Woźniak 於 1987 年提出的演算法。它簡單且經過驗證，但有兩個主要問題。第一，間隔的計算是一條死板的公式，無法配合個別學習者實際的遺忘方式。第二，它往往過度複習簡單的素材，卻對「干擾區」中的素材複習不足，也就是你知道某項內容的輪廓、卻記不清細節的那些。
FSRS：取代它的演算法
FSRS（Free Spaced Repetition Scheduler）由 Jarrett Ye 開發，並在 2024 年成為 Anki 的預設演算法。它使用三個變數的記憶模型（穩定度、難度、可提取度），並依每位學習者實際的紀錄調整參數。實際上，在相同記憶保留率下，複習量會減少 10% 到 20%，有時更多。
FSRS 也開放一個可調整的旋鈕（目標記憶保留率），讓你在時間和嚴謹度之間取捨。如果你想要 95% 的記憶保留率（成本高），可以這樣設定。如果你想要 80% 的記憶保留率（成本低、會忘記很多），也可以這樣設定。
Inku 使用什麼
Inku 在底層使用 FSRS，目標記憶保留率約 90%，並針對成人日文學習者調整。App 標記為常見干擾項的卡片（例如容易混淆的假名組合）會在排程上稍微調整，讓它們一起出現。這些你都看不到，也沒有可以調整的旋鈕，這是刻意的設計。
為什麼 Inku 把排程器藏起來
Anki 的介面開放每一個調整鈕，這對喜歡動手調整的人很棒，對初學者卻很糟。大多數在 Anki 上倦怠的學習者，都是因為感受到了背後的機制。Inku 的第一條設計原則，是讓使用者只感覺到一小疊卡片，其他什麼都沒有。排程器應該隱形。
正確使用 SRS
新卡片要少
今天的一張新卡片，會變成明天的一次複習、三天後的一次、十天後的一次，依此類推。今天新增 20 張新卡片，大約會在接下來一個月增加 60 次未來的複習。大多數初學者倦怠，是因為他們前兩週每天塞進 40 張新卡片，結果在第 15 天面對 400 張卡片的複習佇列。
對學日文的成人初學者來說，每天 10 張新卡片是可持續的速度。如果你是有時間的學生，可以提高到 20 張。25 張是很少見的上限。
誠實地評分
當你回答一張卡片時，排程器會相信你的自我評分。如果你說謊（明明不知道卻說「我知道」），就會污染排程器對你記憶的模型。結果是：間隔不準、複習更多、記憶保留率更差。誠實作答，特別是第一週。
每天做，而不是每週做
SRS 獎勵的是持續，而不是強度。每天十分鐘勝過星期六 70 分鐘。排程器假設你每天都會接觸；如果你偏離了，它會過度補償。
簡短的學習也沒關係
5 分鐘的學習也是一次學習。如果你害怕佇列，就做五張卡片。比起完全跳過，排程器會更「開心」。
四個常見錯誤
錯誤 1：新卡片太多
這是最常見的倦怠原因。一開始感覺很好（新卡片很簡單），到了第三週就變成恐慌。給自己設上限。
錯誤 2：低品質的卡片
提示模糊或答案模稜兩可的卡片，會浪費排程器的作用。學單字時，每張卡片都應該有一個清楚的提示和一個清楚的答案。學漢字時，要明確知道你在測試什麼（讀音？意思？書寫？）。使用 Inku 這樣的現成牌組，就能完全省去這個麻煩。
錯誤 3：跳過一週
當你跳過時，佇列會以幾何級數增長。等你回來，佇列讓人覺得像懲罰，於是你跳過更多。這個循環是真的。忙碌的那幾週，把新卡片設為零，只清掉每日複習；不要完全停下來。
錯誤 4：在評分上投機取巧
「我只想讓這張卡片消失」式的評分。如果你把每張都標為簡單，間隔就會拉長到超出你能記住的範圍，兩個月後你就全忘了。評分是輸入給一台為你工作的機器的資料。請如實輸入。
什麼時候 SRS 不是合適的工具
SRS 很適合學個別的事實：單字、漢字讀音、文法句型的語尾。它不適合：
- 技能的流利度（說、聽、寫句子）。這些需要練習，而不是複習。
- 概念性的理解。你沒辦法靠 SRS 學會什麼時候用 は、什麼時候用 が。先理解，再用 SRS 練習例句。
- 動機。SRS 是記憶工具，不是激勵系統。如果你討厭它，你就會放棄。請用你在乎的內容來使用它。
“我花了兩年，每天用 Anki 45 分鐘。我通過了 N3。但我也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日文。SRS 是必要的，但還不夠。”
常見問題
用一句話說明間隔重複是什麼？+
間隔重複是一種學習技巧：以逐漸拉長的間隔（例如一天、三天、十天）複習資訊，讓你在快要忘記之前重新練習每一項內容。
間隔重複真的有效嗎？+
有效。它是認知心理學中被研究得最多的記憶技巧。五十多年的研究顯示，在總時間相同的情況下，間隔複習的記憶保留率是集中練習（臨時抱佛腳）的 2 到 3 倍。
FSRS 是什麼？為什麼重要？+
FSRS（Free Spaced Repetition Scheduler）是一種現代排程演算法，取代了 Anki 使用數十年的舊版 SM-2。它根據你自己的紀錄，預測你何時會忘記每張卡片，而不是使用一體適用的曲線。大多數人在相同記憶保留率下，複習量會減少 10% 到 20%。
每天幾張卡片算太多？+
對大多數成人學習者來說，每天 20 到 30 張新卡片是上限，超過之後複習負擔就會暴增。每天十張新卡片可以無限期持續。新卡片對未來複習量的倍增效果，遠大於它增加的今日學習量。
很忙的時候，應該暫時擱置間隔重複嗎？+
跳過一兩天甚至三天，不會破壞這個系統，但如果好幾週都不碰，回來時就會面對大量待複習的卡片。忙碌期間最不痛苦的策略，是把新卡片減到零（但不停止複習），直到忙碌期結束。
相關內容：如何從零開始學日文、Inku vs Anki、依主題分類的 N5 單字，或浪費學習者 90% 時間的那個 SRS 錯誤。關於每日練習，請讀每天該新增多少張新卡片、什麼時候該按「再一次」、一直忘記的卡片該怎麼辦、如何補上累積的複習，以及單字卡片上該放什麼。如果你希望 SRS 機制都替你處理好，開始用 Inku 學習，讓排程器不再擋你的路。
